6月30日 ，在广东科学馆举行的“科学艺术沙龙”2009年夏季场上，著名发明家张开逊和著名文化学者黄伟宗，两位来自科技界和文化界的杰出代表通过对话碰撞出科学与人文的火花。两位的精彩言论，博得现场听众们的阵阵掌声。
哲学引发科学史大转折
张开逊说，人们往往认为科学和哲学没有太大关系，这是错误的。实际上，人类科学史上的转折是哲学引发的。他介绍，科学史上第一次转折，是公元前六世纪，希腊的古典哲学家们将宇宙和神分离开来。哲学家们让人们知道人类可以通过理性探索了解宇宙，标志着真正意义上的自然科学诞生。第二次转折是哲学家们提出了新的了解自然的途径，使人们从亚里士多德的治学误区中走出。第三次转折是十九世纪末20世纪初，当牛顿力学体系遇到巨大困难，人类无法解释新发现的微观世界的物理现象的时候，是哲学的智慧和哲学的理念引导了两个物理学家。一位是波尔，一位是爱因斯坦。他们分别提出了量子理论和狭义相对论，使人们用全新理论去诠释自然现象。这两种理论的提出是受到哲学引导的。
张开逊说，科学家的人文精神传统使人性升华到更高境界。他举了一个真实的例子：汉字激光照排系统的创始人王选，当汉字的输入困扰全世界学者时，他想了另一个办法。他对汉字做了分析，发现用简单的多项式可以描述汉字的笔划。用ABCD取代了4096个点，用简单的算法描述字型等等，最终使中国占领了汉字排版系统。张开逊说，王选有这种科学智慧，这源于他自己的文化底蕴，同时事业的成功源于他的人文修养。王选曾经说过：“我信奉当一个人开创的事业自己在其中显得越来越不重要的时候，这个事业就发展起来了。”张开逊表示，王选的科学智慧和事业成功，人文精神在其中都发挥巨大作用。
语言是重大发明
在回顾人类创造活动的历程中，张开逊介绍，在距今8万年前后，语言产生了。语言的产生，是史前时期一个重大发明。他说，这个发明一直被排除在技术发明之外，人们认为这只是一种纯粹的文化现象。实际上，按照今天的理念来说，语言的发明是人类信息技术的飞跃。语言意味着可以使人类共享信息，分享经验，传承智慧，协助活动，构成社会。语言其实是一项非常复杂的发明，人类至今还不清楚语言发明的过程。语言产生后，人类文明出现飞跃，就如一个不错的计算机加上一个不错的软件。人类很快步入新石器时代，为文明奠定基础。
科学具有深刻的人文价值
十三世纪英国科学家培根，提出科学应该建立在试验的基础上，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以伽利略为代表的一批物理学家将这个论断变成了可操作的方法，人们通过数值揭露自然现象，奠定了近代科学的发展。通过实验和数学方法去揭露自然的奥秘。这些发现直接导致了产业革命。
通过很多次试验的摸索后，人类从此成为巨人。人类童话中向往的大力神变成现实，使人类摆脱了沉重的体力负担。在产业革命前，人类要生存就必须通过体力去改变这个世界。他们和牛马一样辛苦。科学和技术的进步让人类获得尊严。这个意义上，科学具有深刻的人文价值。
文化是科学的温床
黄伟宗指出，人类文明的产生取决于人类的发明。农耕文明的发生，在于人类发明了农业生产工具。工具的发现发明是人类进入农工文明的重要标志。蒸汽机的发明使人类进入工业文明时代。要使整个社会进步，就必须特别重视发明。
科学的温床就是人文关怀，就是文化。如何产生科学发明，取决于一定的社会环境，没有一定的文明，不可能产生一定时代的发明。每一代都有不同的科学家，不同的文化产生不同的科学家。黄伟宗指出，四大发明产生在中国是有其原因的。如指南针的发明，就与中国当时重视天文学和方位学的环境有关系。
黄伟宗指出，所有的发明都与一定的生产力、一定的生产关系有关。手机现在也产生了手机文化。手机文化产生后，语言结构也产生变化，很多新语言诞生。如形容一个人文化素养高，就说这个人很文艺。为了符合新的传播形式，新的语言方式产生了。
■ 花絮
谈及中学的文理分科问题时，张开逊表示，这种做法并不合理。他说，在基础教育阶段，文理方面的知识都是必不可少的。当文科远离理科，就让孩子们远离了对宇宙的探索，这些孩子在未来探索社会和自然时的根基会不牢。而选择理科的孩子过早放弃人文内容，这样当他们成为专家时，则会忘记对人类的责任和重诺，可能会背离人类发展的宗旨。
他举例，二战后，德国反思了自己的高等教育方式，发现过去培养很多专家的时候，淡化了人文教育，以致他们中很多人成为纳粹利用的工具。现在德国加大了人文教育的力度。他希望我国的相关决策者能够充分思考这个问题，做出正确的决定。
张开逊给听众们讲了一个小故事：1977年，NASA发射了两颗卫星，这两颗卫星要花13年的时间考察完太阳系的所有行星。在他们结束任务时，即将成为在太阳系永久漂泊的人造卫星后，这个计划的其中一个顾问提出建议，让其中一个卫星掉头拍摄地球的照片。很多科学家反对，觉得这样没有任何科学意义，拍出的照片只会是一片黯淡的背景中的黯淡的行星。但NASA决策者接纳了他的意见。最后，克服种种困难，这个卫星对地球拍摄了60张照片，通过3个月时间发射回地球。结果，和人们预测的一样，照片上的地球并不清晰。但这位顾问说：“这个照片显示的就是万一有外来生物进入太阳系后看到地球的第一眼，这是在那个位置地球的真实状况。你会发现地球在宇宙中是非常孤独的。在这个不大的星球上只有薄薄的大气呵护着上面的生命。如果我们不好好爱护我们的地球，宇宙是绝对不会同情我们的。对于宇宙来说没有谁是特殊的。”张开逊说，这张照片的科学意义已经淡出，但凸显了它的人文含义，使人类在虚拟的场景中看到地球的真实处境，这是科学与人文融合的一个成功的探索。
文/本报记者 符王润 图/本报记者 谭允
